“徳者，得也。”足于己，不待于外。
所谓德，并非外在赋予的褒奖，而是自己内心实实在在的充盈。一旦需要从外界获取什么，便有了依赖，有了欲求，人便不再自由。那些念头像绳子，牵着你走，让你不自觉地低声下气，谄媚逢迎，去做一些自己原本不屑的事。我很怕那种“有求于人”的感觉，它让人软弱，让人弯下腰去。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，使我不得开心颜？李白的脾气，隔着千年依然滚烫。
可也不是说要斩断一切联系，躲进深山老林。鱼不可离于渊，人不可能活成一座孤岛。江湖里，处处是关系——你与旁人、与事务、与整个世界之间的千丝万缕。关系就是内外的通道，关键不在“有没有”，而在“怎么处”。若是抓着外界不放，把心吊在别人身上，迟早要受累。倒不如先把焦点收回来，安顿好自己，再慢慢地，由内而外，一点一点地充实出去。这样建立起来的关系，才是从容的，不必患得患失。
世间事，仔细想来，无非两种。一种是你能把握的，比如按时吃饭、认真读书、把房间打扫干净、日复一日积累专业上的本事。另一种是你无从把握的，比如升职加薪、建功立业、考第一名、让世界照着你的心意运转。前者，尽人事；后者，听天命。我并不消极，只是越来越觉得，把力气花在能把握的事情上，才最踏实。因为它不靠别人点头，不盼天赐良机，你自己就能完成。这种状态，是最自由的。
忽然就想起金圣叹那三十三则“不亦快哉”——夏月科头赤足，看人作孽，不亦快哉；冬夜饮酒，转复寒甚，推窗试看，雪大如手，不亦快哉。他笔下的人生乐事，全在寻常日用之间，全是对自己能把握之事的确信。这样活着，痛快，也自在。
说来说去，其实不过四个字：进德修业。让自己的内在一天天厚实起来，让手里能做好的事情一件件精进下去。有德者，天地自然宽。